第195章 【盛承平卷】失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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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5章 【盛承平卷】失語
盛承平一句“牧雲王從來沒有教過我”讓夕華心中疑雲叢生，糾結了很久，他最終決定向讀心之術大宗師，執掌命運的夜神少鈺求助：“少鈺，幫我一個忙，我想看到盛承平全部的過去。”
少鈺自夜神域來到永安，剛一落地，他就發現永安城之中有大量百姓集結抗議，而被很多人團團圍住的地方有一座剛剛建成的高樓，牌匾之上用飄逸的金色大字寫著“安華樓”三個字。他開了靈眸，看到安華樓裏面躲著幾個人，都是年紀不大的小孩，而且還是妖族。他這段時間一直想再看看當初看到的有關於無涯的未來，以及忙著西荒的諸多事情，沒怎麽關註人間。
看來這段時間屬實是發生了不少的事。
從安華樓這裏的人群裏抽身出來之後，他很快趕到皇宮找到了夕華。看到他的那一刻，少鈺心中一驚，因為夕華看上去十分疲憊，仿佛幾天幾夜都沒有睡過覺一樣。
“沒事吧？”少鈺趕忙上前扶住了他，“你這麽急急忙忙叫我過來，都沒告訴我發生了什麽事，現在我來了，可以告訴我了嗎？”
“說來話長，我現在只想知道盛承平過去到底發生了什麽。”夕華緊緊抓著少鈺的手，“可以幫我嗎？”
“當然可以。”少鈺道，“只是有件事我一直沒有告訴你，當初盛承平被那麽魔頭擄走的時候，我曾經偷偷看過他一眼，本來是好奇你為什麽會看上他，但等我看過之後才發現，他的心中是一片白茫茫的空洞，我什麽都看不到。”
“他……確實沒有表面看上去那麽簡單。”夕華道，“你先跟我來吧。”
……
少鈺見到盛承平之後就動用靈眸之術，霎那間天旋地轉，華麗的宮殿消失不見，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十分空曠的空間，一扇扇由星光組成的門出現在他們面前。這裏和銀翎所能創造的空間不一樣，是只有精通靈眸之術的人才能進來的命運空間，就算是夕華也是第一次來。
少鈺帶著夕華來到了一扇門前，道：“這裏，是他四歲時的命運之門。”
尋常的讀心術只能看到被讀心之人當時的想法，他上次看到盛承平的記憶也是因為盛承平剛好在做夢，而且那個夢亂七八糟的，他根本看不完全，即便是盛承平本人，也不可能將他記憶中的每一個節點都記得清清楚楚。而少鈺登峰造極的靈眸之術可以直接看到一個人全部的過往，就算那個人失憶了也能看到，而且如果少鈺膽大包天，他能直接把一個人的過去進行修改，總之，這是是一種十分恐怖的力量。
夕華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，他深吸一口氣之後推開了門，門後面出現的是一間十分破舊的屋子，房頂上破了一個很大的洞，屋子的角落放著一些瓶瓶罐罐，但那些器具卻並不幹凈，裏面裝的水和食物已經餿了，在這個炎熱的夏天中發出了一股非常難聞的氣味。
夕華皺了皺眉，還在想他是不是走錯了地方，畢竟盛承平四歲的時候不可能一直待在這裏，剛要走的時候，右手墻邊的一個稻草垛裏發出了聲音，夕華看向那個發出聲音的地方，把草垛扒拉開，就看到了一個縮在墻邊的瘦弱的小孩。
他是那麽小，身上沒有多少肉，皮包著骨頭，顯得頭重腳輕，而且他身上還有很多傷，因為得不到及時的醫治，傷口已經化了膿，蟲蟻啃著他的肉，蒼蠅嗡嗡縈繞著他飛，小孩因此發了燒，渾身滾燙。夕華的手對他而言就很涼，手觸碰到他身體的一瞬間，小孩抖了一下，不舒服地嘟囔道：“不要打我。”
夕華知道這是盛承平，心疼地喊道：“不打……我當然不會打你。盛……小孩，你疼不疼？我帶你去看大夫好不好？咱們看過大夫，上過藥，傷口就能好，你也不用這麽難受了。”
這時候的盛承平應該就是和朔風王女被趕出和盛部在外面流浪了，只是他身上的傷是誰打的？傷得這麽重也沒有人給他看看，就算這母子倆在外面窮困潦倒吃口飯都成問題，也沒錢去看大夫，那朔風王女陪在自己兒子身邊總是可以的吧，她人呢？
夕華越想越覺得不可思議，但盛承平現在這麽難受，他也顧不上那麽多了。剛想帶著盛承平去看郎中的時候，少鈺道：“鬼王，你不可以這麽做。”
“為何？”夕華急道，“他如果不去看大夫的話遲早會死的。”
“你這是關心則亂，我們不過是回到他四歲的時候來看看他從前發生了什麽事而已，實際上盛承平早就已經平安長大，還成為了統一中州的寧朝皇帝，那他又怎麽可能死在這裏？”少鈺道，“你如果在這個時候將他帶走去看大夫，那就等於修改了他這個時候的經歷，這一個細小的改變就會導致未來產生不同，所以你還是把他放下吧。”
“……”
夕華默默地把盛承平放了回去。因為少鈺說得有道理，盛承平不會在這個時候死去，如果這時候將他帶走反而害了他。只是看著盛承平難受的樣子，夕華還是不免心疼。從前他只知道盛承平在外面流浪的日子過得很苦，所以他後來才會憤怒地殺了他的父親，只是想象終究是想象，如果不是今日親眼得見，他也不敢想象盛承平發著高燒痛苦得差點死掉的樣子。
就在他沈浸在關心的情緒裏的時候，少鈺忽然將他拉走隱匿起來。而很快的，夕華就看到了一個醉醺醺的女人出現在他面前。剛剛看清那個女人的面容的時候就給夕華一種熟悉的感覺，他蹙眉思考了很久，終於是想到了在哪裏見過她！那個女人，和曾經的朔風王長得很像，她就是盛承平的母親。
知道了她是誰之後，夕華也更加生氣，他道：“自己的親生兒子病得都要死了，她怎麽還有閑心去外面喝酒？而且，她哪裏來的酒！衣服也穿得那麽好！”
少鈺見怪不怪：“美貌是一把無形的利器，一個長得好看的女人走到哪裏都是吃香的。”
夕華道：“你是說，盛承平的母親用自己的身體去換取利益。”
少鈺點了點頭：“這不是我亂猜的，而是確確實實從盛承平的母親身上看到的。她和盛承平被趕出來之後無處可去，又因為長得漂亮被當地有名的富豪看上，用千金來買她的身子，她本來不肯，可聽說能換到許多銀子之後就答應了。因為那個富豪給的銀兩，這母子倆才沒有死在外面。”
“那他們為何還要住在這種地方？”夕華擡頭看了一眼房頂的漏洞，“起碼換個能遮風擋雨的房子啊。”
少鈺道：“男人的興趣都是一時的，睡那麽一次兩次自然就煩了。這個富豪斷了銀錢之後就得過苦日子，為了能繼續得到錢，盛承平的母親就帶著他四處流浪，專門找有富豪的地方下手。我剛剛看過了，從這屋子出去往南走兩條街，就是這裏最大富商的府邸，她住在這裏是為了扮可憐博取同情心。至於另一個原因……她不想讓盛承平過得太好。”
夕華已經無力吐槽了：“你確定這是親娘？”
“千真萬確。”少鈺道，“你在人間這麽久，肯定知道盛承平的母親另有喜歡的人，嫁給和盛王是因為家族的命令，她不喜歡和盛王，自然也不會喜歡跟和盛王生下的孩子。甚至她認定，她所有的苦難都是因為和盛王而起，她殺不了和盛王，只能將全部的怒火轉移到盛承平身上。你看到的盛承平身上的傷也不是別人打的，而是親生母親虐待所致。”
話音剛落，和盛王妃便將酒壺摔在了地上，這時夕華才後知後覺地發現，原來在這屋子裏那麽多碎掉的瓷器都是酒壺。這個女人喝醉了之後就會對盛承平又打又罵，拳打腳踢，每一招都是沖著要他命去的，但每次又會因為那一點點少得可憐的母子親情留他一條命，盛承平就是在這樣的折磨中變得死氣沈沈，完全沒有這個年紀該有的天真爛漫。
“你這瘋女人，這是在做什麽！”在和盛王妃瘋狂地打盛承平的時候，一個身穿粗布葛衣，頭上紮著藍色頭巾的女人沖進了屋子裏。和盛王妃本是一個柔弱的女子，再加上喝醉了酒，那個婦人很輕松地就將和盛王妃推到了一邊去。
“哎呀呀，這麽小的孩子，怎麽傷得這般重！”婦人心疼得瞬間流下了眼淚，她輕輕地將盛承平從地上抱起來，生怕自己下手重了又傷到這個弱小可憐的孩子，“你是哪裏來的惡毒女人，連這麽小的孩子都欺負！”
和盛王妃暈乎乎地說道：“我是他的親娘，懷胎十月將他生下來，那麽就算把他打死了也是理所當然！”
婦人聽到她說是這孩子的親娘更是覺得不可思議，很想指著她的鼻子揍一頓。可是懷裏的盛承平身體是那麽的燙，她顧不上再和這瘋女人爭辯，抱著盛承平就朝著最近的醫館跑去。少鈺道：“現在的北方不太平，那女人家裏有點底蘊，就帶著全家人躲到這邊來避難。你肯定是不認識她的，但她的女兒你應該認得，她的女兒嫁給了盛承平的貼身護衛之一。”
夕華恍然大悟，那婦人的女兒，就是沙鷹的夫人。
“跟上去。”夕華扯了扯少鈺的衣袖，先行一步追了出去。
那婦人將盛承平帶到了醫館，那郎中以為那婦人和盛承平是有親緣關系的，一見盛承平傷成這樣，立刻叱責了那婦人幾句。婦人聽後也不生氣，只是讓郎中趕緊給盛承平上藥。盛承平的命也是挺硬，郎中在他傷口上上藥的時候他就醒了，婦人大喜道：“你醒了，現在感覺怎麽樣，能聽到我說話嗎？”
然而盛承平卻沒有說話，眼皮蔫巴巴地垂著，非要仔細地看才能知道他究竟是醒著還是又昏睡了過去。
“哎呀呀，真是遭了大罪了。”婦人自己也是一個當母親的人，心疼得母愛泛濫，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，“明明是自己親生的孩子，怎麽能下得去這麽狠的手。不行，不能再這麽下去了，必須得制止！”
婦人氣不打一處來，郎中給開了藥之後，她就把盛承平帶到了自己家。然後當天晚上就回到了那間處處都漏風的屋子。她是莊稼人出身，力氣很大，和盛王妃那種小身板在她面前根本不夠看，她抓著和盛王妃，連勸帶威脅地說道：“你就不能放過他？那是你的親兒子！”
和盛王妃道：“他害我至此，我為何不能打他！”
“我呸，他一個三四歲的小孩子能害你什麽？明明都是你的錯卻要怪在一個孩子身上，你有沒有一點羞恥之心？”婦人在和盛王妃臉上扇了一巴掌，“你要是這麽不願意，那就把那孩子給我吧，我來照顧他。”
“好啊。”和盛王妃欣然應允，沒有半點猶豫。
……
第二年，盛承平五歲。
他身上的傷全都好了，只有個別一些地方還留下幾道淡淡的疤痕。在婦人的精心照顧下，他也長了一點肉，不像之前一樣皮包骨頭，好像一碰就要碎了。
婦人外出回來的時候帶回來一點肉糜，在這個戰亂頻出的年代能吃到一點肉不容易。她將肉糜均分成兩份，一份給盛承平，一份給自己的女兒。女孩吃得很快，沒一會兒就吃得幹幹凈凈，而盛承平卻吃得很慢，一勺一勺地往嘴裏送，好像一塊木頭一樣，舉止僵硬，眼神空洞。
女孩道：“阿娘，他明明就是個啞巴，從你把他帶回來之後，他就沒有說過話！”
婦人道：“他不是啞巴。”剛搬過來的時候，她是聽到過盛承平說話的。郎中說盛承平可能是燒壞了腦子，也可能是因為被虐待得太慘的緣故，受了刺激所以患上了失語癥。但不管是哪一種，好好將養著都有痊愈的可能，她記在心裏，這一年中從未懈怠過。
……
第三年，盛承平能說一點簡單的話，婦人很高興。可是身邊同齡的小孩子總是欺負他，婦人就算再怎麽心疼他，終歸還有自己的家要照顧，她不可能一天十二個時辰都看著他，所以盛承平還是會被其他小孩子打。
某一天，婦人給他上藥的時候，盛承平問：“姨娘，為什麽那些人總是打我？我做錯什麽了嗎？”
“並不是。”
“那要怎麽樣，他們才不會再打我？”
這話算是問到了點子上，那婦人一時也做不出明確的回覆。盛承平低著頭，手指頭已經被扣得全都是細小的傷口，他喃喃道：“那要是像姨娘的女兒那樣，是不是就不會被欺負了？”
這婦人是從小勤勞的莊稼人，養成了一副彪悍的性子，她的女兒也耳濡目染，從小就是這一片的小霸王，沒幾個人能打得過她。婦人覺得盛承平如果真的像她女兒一樣的話，肯定不會再受欺負，於是她道：“對，你可以向她多學學，這樣就不會有人欺負你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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盛承平一句“牧雲王從來沒有教過我”讓夕華心中疑雲叢生，糾結了很久，他最終決定向讀心之術大宗師，執掌命運的夜神少鈺求助：“少鈺，幫我一個忙，我想看到盛承平全部的過去。”
少鈺自夜神域來到永安，剛一落地，他就發現永安城之中有大量百姓集結抗議，而被很多人團團圍住的地方有一座剛剛建成的高樓，牌匾之上用飄逸的金色大字寫著“安華樓”三個字。他開了靈眸，看到安華樓裏面躲著幾個人，都是年紀不大的小孩，而且還是妖族。他這段時間一直想再看看當初看到的有關於無涯的未來，以及忙著西荒的諸多事情，沒怎麽關註人間。
看來這段時間屬實是發生了不少的事。
從安華樓這裏的人群裏抽身出來之後，他很快趕到皇宮找到了夕華。看到他的那一刻，少鈺心中一驚，因為夕華看上去十分疲憊，仿佛幾天幾夜都沒有睡過覺一樣。
“沒事吧？”少鈺趕忙上前扶住了他，“你這麽急急忙忙叫我過來，都沒告訴我發生了什麽事，現在我來了，可以告訴我了嗎？”
“說來話長，我現在只想知道盛承平過去到底發生了什麽。”夕華緊緊抓著少鈺的手，“可以幫我嗎？”
“當然可以。”少鈺道，“只是有件事我一直沒有告訴你，當初盛承平被那麽魔頭擄走的時候，我曾經偷偷看過他一眼，本來是好奇你為什麽會看上他，但等我看過之後才發現，他的心中是一片白茫茫的空洞，我什麽都看不到。”
“他……確實沒有表面看上去那麽簡單。”夕華道，“你先跟我來吧。”
……
少鈺見到盛承平之後就動用靈眸之術，霎那間天旋地轉，華麗的宮殿消失不見，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十分空曠的空間，一扇扇由星光組成的門出現在他們面前。這裏和銀翎所能創造的空間不一樣，是只有精通靈眸之術的人才能進來的命運空間，就算是夕華也是第一次來。
少鈺帶著夕華來到了一扇門前，道：“這裏，是他四歲時的命運之門。”
尋常的讀心術只能看到被讀心之人當時的想法，他上次看到盛承平的記憶也是因為盛承平剛好在做夢，而且那個夢亂七八糟的，他根本看不完全，即便是盛承平本人，也不可能將他記憶中的每一個節點都記得清清楚楚。而少鈺登峰造極的靈眸之術可以直接看到一個人全部的過往，就算那個人失憶了也能看到，而且如果少鈺膽大包天，他能直接把一個人的過去進行修改，總之，這是是一種十分恐怖的力量。
夕華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，他深吸一口氣之後推開了門，門後面出現的是一間十分破舊的屋子，房頂上破了一個很大的洞，屋子的角落放著一些瓶瓶罐罐，但那些器具卻並不幹凈，裏面裝的水和食物已經餿了，在這個炎熱的夏天中發出了一股非常難聞的氣味。
夕華皺了皺眉，還在想他是不是走錯了地方，畢竟盛承平四歲的時候不可能一直待在這裏，剛要走的時候，右手墻邊的一個稻草垛裏發出了聲音，夕華看向那個發出聲音的地方，把草垛扒拉開，就看到了一個縮在墻邊的瘦弱的小孩。
他是那麽小，身上沒有多少肉，皮包著骨頭，顯得頭重腳輕，而且他身上還有很多傷，因為得不到及時的醫治，傷口已經化了膿，蟲蟻啃著他的肉，蒼蠅嗡嗡縈繞著他飛，小孩因此發了燒，渾身滾燙。夕華的手對他而言就很涼，手觸碰到他身體的一瞬間，小孩抖了一下，不舒服地嘟囔道：“不要打我。”
夕華知道這是盛承平，心疼地喊道：“不打……我當然不會打你。盛……小孩，你疼不疼？我帶你去看大夫好不好？咱們看過大夫，上過藥，傷口就能好，你也不用這麽難受了。”
這時候的盛承平應該就是和朔風王女被趕出和盛部在外面流浪了，只是他身上的傷是誰打的？傷得這麽重也沒有人給他看看，就算這母子倆在外面窮困潦倒吃口飯都成問題，也沒錢去看大夫，那朔風王女陪在自己兒子身邊總是可以的吧，她人呢？
夕華越想越覺得不可思議，但盛承平現在這麽難受，他也顧不上那麽多了。剛想帶著盛承平去看郎中的時候，少鈺道：“鬼王，你不可以這麽做。”
“為何？”夕華急道，“他如果不去看大夫的話遲早會死的。”
“你這是關心則亂，我們不過是回到他四歲的時候來看看他從前發生了什麽事而已，實際上盛承平早就已經平安長大，還成為了統一中州的寧朝皇帝，那他又怎麽可能死在這裏？”少鈺道，“你如果在這個時候將他帶走去看大夫，那就等於修改了他這個時候的經歷，這一個細小的改變就會導致未來產生不同，所以你還是把他放下吧。”
“……”
夕華默默地把盛承平放了回去。因為少鈺說得有道理，盛承平不會在這個時候死去，如果這時候將他帶走反而害了他。只是看著盛承平難受的樣子，夕華還是不免心疼。從前他只知道盛承平在外面流浪的日子過得很苦，所以他後來才會憤怒地殺了他的父親，只是想象終究是想象，如果不是今日親眼得見，他也不敢想象盛承平發著高燒痛苦得差點死掉的樣子。
就在他沈浸在關心的情緒裏的時候，少鈺忽然將他拉走隱匿起來。而很快的，夕華就看到了一個醉醺醺的女人出現在他面前。剛剛看清那個女人的面容的時候就給夕華一種熟悉的感覺，他蹙眉思考了很久，終於是想到了在哪裏見過她！那個女人，和曾經的朔風王長得很像，她就是盛承平的母親。
知道了她是誰之後，夕華也更加生氣，他道：“自己的親生兒子病得都要死了，她怎麽還有閑心去外面喝酒？而且，她哪裏來的酒！衣服也穿得那麽好！”
少鈺見怪不怪：“美貌是一把無形的利器，一個長得好看的女人走到哪裏都是吃香的。”
夕華道：“你是說，盛承平的母親用自己的身體去換取利益。”
少鈺點了點頭：“這不是我亂猜的，而是確確實實從盛承平的母親身上看到的。她和盛承平被趕出來之後無處可去，又因為長得漂亮被當地有名的富豪看上，用千金來買她的身子，她本來不肯，可聽說能換到許多銀子之後就答應了。因為那個富豪給的銀兩，這母子倆才沒有死在外面。”
“那他們為何還要住在這種地方？”夕華擡頭看了一眼房頂的漏洞，“起碼換個能遮風擋雨的房子啊。”
少鈺道：“男人的興趣都是一時的，睡那麽一次兩次自然就煩了。這個富豪斷了銀錢之後就得過苦日子，為了能繼續得到錢，盛承平的母親就帶著他四處流浪，專門找有富豪的地方下手。我剛剛看過了，從這屋子出去往南走兩條街，就是這裏最大富商的府邸，她住在這裏是為了扮可憐博取同情心。至於另一個原因……她不想讓盛承平過得太好。”
夕華已經無力吐槽了：“你確定這是親娘？”
“千真萬確。”少鈺道，“你在人間這麽久，肯定知道盛承平的母親另有喜歡的人，嫁給和盛王是因為家族的命令，她不喜歡和盛王，自然也不會喜歡跟和盛王生下的孩子。甚至她認定，她所有的苦難都是因為和盛王而起，她殺不了和盛王，只能將全部的怒火轉移到盛承平身上。你看到的盛承平身上的傷也不是別人打的，而是親生母親虐待所致。”
話音剛落，和盛王妃便將酒壺摔在了地上，這時夕華才後知後覺地發現，原來在這屋子裏那麽多碎掉的瓷器都是酒壺。這個女人喝醉了之後就會對盛承平又打又罵，拳打腳踢，每一招都是沖著要他命去的，但每次又會因為那一點點少得可憐的母子親情留他一條命，盛承平就是在這樣的折磨中變得死氣沈沈，完全沒有這個年紀該有的天真爛漫。
“你這瘋女人，這是在做什麽！”在和盛王妃瘋狂地打盛承平的時候，一個身穿粗布葛衣，頭上紮著藍色頭巾的女人沖進了屋子裏。和盛王妃本是一個柔弱的女子，再加上喝醉了酒，那個婦人很輕松地就將和盛王妃推到了一邊去。
“哎呀呀，這麽小的孩子，怎麽傷得這般重！”婦人心疼得瞬間流下了眼淚，她輕輕地將盛承平從地上抱起來，生怕自己下手重了又傷到這個弱小可憐的孩子，“你是哪裏來的惡毒女人，連這麽小的孩子都欺負！”
和盛王妃暈乎乎地說道：“我是他的親娘，懷胎十月將他生下來，那麽就算把他打死了也是理所當然！”
婦人聽到她說是這孩子的親娘更是覺得不可思議，很想指著她的鼻子揍一頓。可是懷裏的盛承平身體是那麽的燙，她顧不上再和這瘋女人爭辯，抱著盛承平就朝著最近的醫館跑去。少鈺道：“現在的北方不太平，那女人家裏有點底蘊，就帶著全家人躲到這邊來避難。你肯定是不認識她的，但她的女兒你應該認得，她的女兒嫁給了盛承平的貼身護衛之一。”
夕華恍然大悟，那婦人的女兒，就是沙鷹的夫人。
“跟上去。”夕華扯了扯少鈺的衣袖，先行一步追了出去。
那婦人將盛承平帶到了醫館，那郎中以為那婦人和盛承平是有親緣關系的，一見盛承平傷成這樣，立刻叱責了那婦人幾句。婦人聽後也不生氣，只是讓郎中趕緊給盛承平上藥。盛承平的命也是挺硬，郎中在他傷口上上藥的時候他就醒了，婦人大喜道：“你醒了，現在感覺怎麽樣，能聽到我說話嗎？”
然而盛承平卻沒有說話，眼皮蔫巴巴地垂著，非要仔細地看才能知道他究竟是醒著還是又昏睡了過去。
“哎呀呀，真是遭了大罪了。”婦人自己也是一個當母親的人，心疼得母愛泛濫，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，“明明是自己親生的孩子，怎麽能下得去這麽狠的手。不行，不能再這麽下去了，必須得制止！”
婦人氣不打一處來，郎中給開了藥之後，她就把盛承平帶到了自己家。然後當天晚上就回到了那間處處都漏風的屋子。她是莊稼人出身，力氣很大，和盛王妃那種小身板在她面前根本不夠看，她抓著和盛王妃，連勸帶威脅地說道：“你就不能放過他？那是你的親兒子！”
和盛王妃道：“他害我至此，我為何不能打他！”
“我呸，他一個三四歲的小孩子能害你什麽？明明都是你的錯卻要怪在一個孩子身上，你有沒有一點羞恥之心？”婦人在和盛王妃臉上扇了一巴掌，“你要是這麽不願意，那就把那孩子給我吧，我來照顧他。”
“好啊。”和盛王妃欣然應允，沒有半點猶豫。
……
第二年，盛承平五歲。
他身上的傷全都好了，只有個別一些地方還留下幾道淡淡的疤痕。在婦人的精心照顧下，他也長了一點肉，不像之前一樣皮包骨頭，好像一碰就要碎了。
婦人外出回來的時候帶回來一點肉糜，在這個戰亂頻出的年代能吃到一點肉不容易。她將肉糜均分成兩份，一份給盛承平，一份給自己的女兒。女孩吃得很快，沒一會兒就吃得幹幹凈凈，而盛承平卻吃得很慢，一勺一勺地往嘴裏送，好像一塊木頭一樣，舉止僵硬，眼神空洞。
女孩道：“阿娘，他明明就是個啞巴，從你把他帶回來之後，他就沒有說過話！”
婦人道：“他不是啞巴。”剛搬過來的時候，她是聽到過盛承平說話的。郎中說盛承平可能是燒壞了腦子，也可能是因為被虐待得太慘的緣故，受了刺激所以患上了失語癥。但不管是哪一種，好好將養著都有痊愈的可能，她記在心裏，這一年中從未懈怠過。
……
第三年，盛承平能說一點簡單的話，婦人很高興。可是身邊同齡的小孩子總是欺負他，婦人就算再怎麽心疼他，終歸還有自己的家要照顧，她不可能一天十二個時辰都看著他，所以盛承平還是會被其他小孩子打。
某一天，婦人給他上藥的時候，盛承平問：“姨娘，為什麽那些人總是打我？我做錯什麽了嗎？”
“並不是。”
“那要怎麽樣，他們才不會再打我？”
這話算是問到了點子上，那婦人一時也做不出明確的回覆。盛承平低著頭，手指頭已經被扣得全都是細小的傷口，他喃喃道：“那要是像姨娘的女兒那樣，是不是就不會被欺負了？”
這婦人是從小勤勞的莊稼人，養成了一副彪悍的性子，她的女兒也耳濡目染，從小就是這一片的小霸王，沒幾個人能打得過她。婦人覺得盛承平如果真的像她女兒一樣的話，肯定不會再受欺負，於是她道：“對，你可以向她多學學，這樣就不會有人欺負你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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